其实我见到王士雯院士仅有两面,本来有4次见面的机会的,一次是我下导管室做介入手术了,另一次是我在忙着写病历,没有空去听心研所的周会,就错过了。本来写悼念的文字就有点牵强了,因为虽然我见过她,但是她生前可能不一定认识我,而且我们间没有一次交谈。
第一次见到她,就只听到她含糊的话语对全心研所的医护人员训话。她的话语的大意是要求所有的医生要注重科研,不要光忙临床工作,丢了申请科研课题的任务。她的话语实在是含糊不清,我们都听不明白,就请一位实验室的副研究员来复述,她的名字我忘了。当时是王院士讲一句,副研究员复述一句。也许是王院士已经患病已久,身体虚弱,她每说一句后,需要停顿一下,但是她思路绝对是清晰的,语法是通顺的。在她讲完后,大家都沉默不作声了。王禹主任宣布散会后,大家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。我当时在心研所二病区,回到病区后,大家认为王院士所讲的事情是目前忽视的。心研所除了是临床科室外,还是国家重点学科,还有国家重点实验室,并且是全军重中之重的实验室,不能白白辜负了心研所国家重点实验室这块牌子,当晚就有好几个医生连夜加班加点赶写国家基金课题标书。
另一次见到她时,时间大约是2月之后。可能她病得更久了,她比前次更加憔悴和衰弱。她先听了心研所的几个副所长和副主任发言后,就讲了两句话。这次没有人复述。她讲的是什么,我也没有搞明白就散会了。好像她对当前的心研所的现状不太满意。
我对王院士的好感是在到301医院进修之前就有的。因为我科的彭绍荣主任曾在301医院进修,与王院士有过多次接触。她告诉我王院士对患者如待亲人,极尽关心和爱护,每次都亲自询问病史和查体,指导下级医生诊治。有次彭主任胆囊炎发作,需要手术。在手术前夜,王院士亲自去看她并安慰她。由于彭主任当时在301医院进修,没有家属,王院士代她签字手术,使她很感动。而且在第二天王院士外出开会,在上飞机前,她又去看望了即将手术的彭绍荣主任。这使得彭绍荣主任对王院士有深厚的感情,每次她向我讲起这事时,总是情绪激动和深怀感激之情,这种情绪感染了我。从此我莫名地对王院士有好感。
我一般对比我有能力的人,都存在一种敬畏感。我到301医院进修期间,听到了很多与王院士有关的事迹。大凡学医的人都知道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患者的治疗很棘手。我身边的很多医生都不愿意收治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患者,有时出现相互推诿这种患者,认为这种患者是“渣滓”患者。王院士以一个弱女子,以其不屈的精神去研究这种疾病,并且耐心而忍性去治疗这种其他医生不愿意治疗的患者,这是一种足以让人产生深深敬意的行为。王院士不仅愿意治疗这种患者,而且在这种棘手的疾病的研究上取得了非凡的成就,取得了抢救这种疾病的患者成功率世界领先的骄人的成绩。并首先提出了“肺脏在多器官衰竭的启动概念”。这足以使我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。因此我崇拜她。
王院士是个忘我工作的人。她的弟子很多,谈到她时无不肃然起敬。不仅是她的人格征服了他们,而且王院士还对她的弟子严格要求和爱护。心研所有很多人是王院士的博士生或者带过的博士后。谈到王院士的查房,他们无不佩服和称道。他们说王院士对他们很严格,每次查房要求床边用英语汇报病史,要求预先记下相关化验和检查结果,并提出诊断和鉴别诊断。在他们汇报完后,王院士还要反问他们一些问题,因此他们每次查房时都不轻松,但是都感到收获不小。看看心研所许强博士和高磊博士处理患者的那个熟练程度,你就知道名师出高徒的道理。
如今王院士驾鹤而去,这不仅是301医院的损失,而且是全中国医学界的损失。听说王院士10年前就因口腔溃疡多年不愈而癌变,前后经历10余次外科手术,数十次化疗和放疗,因此她后来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了,但是这都没有摧毁这个坚强的老人。她还在日以继夜地为老年医学事业操心,直到2年前实在是体力不支才停止亲自查房和看病人。这是个伟大的女性,她是中国人的骄傲,她值得我们学习,她是当今的中国所有的医生的楷模。
